本报记者 何 芬
百姓档案:丁国财,农村干部,尚未忘本。说起人生经历,多是些村里办厂经商的事,临到快退休了,才夹着包自己单干跑起了门路。
在高兴村当了38年村干部的丁国财已经退休了,三十年农村变化对于他来说,简化成两句话。一句是,“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另一句是,“党的农村政策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这是丁国财对于“改革开放”朴素的感悟。
手中有粮 心中不慌
丁国财成长在一个重组家庭中。上世纪30年代,因为闹日本,许多家庭支离破碎,丁国财的父母就这样走到了一起,组成了社会经济互助体中的一个小小的细胞。家中兄弟姐妹6个,在出集体工时期,负担重,经济拮据,粮食队里分,一天劳动拿10分,10分就是6毛钱,要这6毛钱买盐办衣只得靠“口省肚饿”。哥哥和嫂子两个壮劳力提出要分家。分家那天,丁国财的爸爸流泪了,说自己没用,在农村,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两年后,丁国财到了生产队当植保员。“村里看见我指导种植的稻谷颗粒实产量高,就把我调到了村里。”丁国财指导全村的植保,还任团干部和民兵副营长。开会之前,他们团干部就组织大家唱唱歌,学习文件,然后听领导讲话。讲话内容大多涉及政治思想,对农业的要求是多干实事,多产粮。“经常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那时不讲什么多赚钱。”
1979年,农村实行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丁国财家分到两亩四分地。发扬干部吃亏在前的风格,他家分到的土地是山边田,并不肥沃。插秧、收谷时,他请假都要回去帮忙,“爱人一个人务农太累了”。丁国财说,“要说种粮食,农民还得感谢袁隆平。以前农民一年种两季,累死累活才1000多斤的亩产量,现在杂交水稻一季就产1000多斤。”
不能吃绝兜菜
从50年代开始,高兴村一带就有棉纺厂、内衣厂、电缆厂、晶体管厂等企业进驻。工厂来了,带来了一路划过高兴村辖区的笔直道路,也带来了联通村子和城市的衡阳第3路车的运营。
70年代高兴村没有什么生存危机,土地还能够确保农民的生活。1979年,高兴村办起了第一家村办企业——红砖厂。一块砖5厘钱,高兴村人赚得不亦乐乎,除了保开支,还上交利润给村里,保村里开支。当时还在管农业的副大队长丁国财没有预料到,村办工厂十年后会为高兴村解决村民的吃饭问题。
上世纪80年代初,高兴村出现土地紧张,那时衡阳又有十多家大中型国有企业陆续在衡阳城区南片扎根。他们先后征用了高兴村近1000多亩土地,这些征地费,除了村民分配一部分外,村里将其余的土地安置费部分用于投资兴办加工企业,丁国财主管上了工业,在其手里创办的工厂有碾米厂、纸盒厂、饮料厂、电器厂、冷作厂、塑料厂、铸造厂等,最多时企业有11家。丁国财认为谁有本事,就让他去担任村办企业负责人。有时丁国财与书记会出面,为村办企业与国家大型企业洽谈业务找事做。村办企业的利润足以交付全村的农业税费,高兴村的农民很早就过上了“自己种田自己吃”的生活。事实证明,村干部的做法是对。
随着高兴村被50多家企业蚕食,农业难以打开局面。就地招工,成为工厂征用建设土地的一个附加条件。“土地陪嫁”也相应成为农民跳出“农门”的一个出路,大部分村民都有子弟进厂当上了工人。90年代初,丁国财的两个孩子也招工进了电线电缆厂。
虽然80年代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打破了大锅饭,但高兴村农民整体收入还是稻谷加稻草。国家控制的9块钱/100斤的粮价,刨去花费,不算人力,细算一笔账,农民种粮食所赚不多。一些靠近工厂的村民就开始做些小生意,到了90年代门路越来越广。丁国财常在会上推广这样的典型。
经济社会怀念土地
但是,丁国财没想到自己也会加入做小买卖的行列中去。1991年,参加村干竞选受挫的丁国财回到了副职岗位上,一心扑在了村里交办的高升商厦的建设上。为了贴补家用,他把妻子从农村带来的土地安置费,在街边上做了个铁皮电话亭,兼卖报纸、香烟和饮料。那时大家都用CALL机,人们排着队回电话。一天赚上90块钱,让妻子好一阵高兴。下一届选举时,村领导找到丁国财,问他还想不想干。丁国财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那一年的选举,流动票箱到了村组,1400多村民丁国财1280多票通过,丁国财一下子感受到了海选的力量。1994年,高升大厦竣工,1996年,丁国财带头兴建起了丁家牌楼市场。一直有着经济头脑的高兴村村民在丁国财那几届领导班子的带领下成为衡阳先富起来的一批人。
好景不长,90年代中后期,周边国有企业生存状况恶化,给国企做配套的高兴村办企业经济也面临滑坡。2001年,国有企业改制,丁国财两个孩子都下岗了。丁国财安慰着一筹莫展的儿子:“你要凭你自己的能力去创造自己的财富。”
2005年,丁国财鼓动着儿子办起了养猪场。退休后丁国财自己干脆带着儿子干起了建筑施工承包,砌围墙、打马路、建绿化 、搞维修等。夹着包四处揽业务的丁国财觉得生活越来越有希望:“家里收入比十年前番了十番以上。村里新班子带领下的村办企业也逐渐走出了自己的独立产业之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但是,他还是一再表达自己对土地的眷恋:“现在,高兴村只有400多亩可耕种土地了,很难形成农业产业规模。可是农民不种粮食,到时候哪有粮食吃啊。”自家的稻田现在还在,丁国财想起自己很久没去看了,“说不定哪天就被征用了”。